再战理县

——汶川5·12大地震周年之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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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5·12”，我们每个人都有着太多刻骨铭心的记忆。

　　汶川大地震后，省电力公司先后组织三批共700余人紧急驰援四川绵阳、理县，抢修恢复绵阳12座主要变电站和理县全部电力设施，取得了抗震救灾的重大胜利。

　　因为患难与共，因为同舟共济，湖北电网职工与灾区人民的心靠的更近。

　　前不久，省电力公司全部完成了援建理县地方电网恢复重建任务。本报记者为此专程走访了理县,记述了湖北电网人为打造一座震不垮的理县电网所付出的艰辛努力。

　　今天，是汶川大地震周年的日子。我们刊发此文，既是对大地震中逝去生命的祭奠，更是为灾区重生而祈福。

——编者

　　四川理县，距5·12汶川震中50公里。

　　理县县城往西，有一座达吉客栈。

　　这里是湖北省电力公司援助理县地方电网恢复重建工程项目部所在地。从去年12月开始，这座小客栈便成了鄂电铁军再战理县的前线指挥所。

　　去年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湖北省电力公司迅即从荆州、孝感、黄石、荆门派出4支精锐之师屯兵理县，惨烈突击。

　　那一次理县之役，鄂电之师奔袭甘保乡、会战古尔沟、攻克薜城镇、飞越梭罗沟，在20天的时间里，用1万5千根电杆，652公里长的线路，为理县灾区13个乡镇，81个村落，竖起了一个浴火重生的希望。

　　半年之后，湖北省电力公司再次入川，挥师理县，他们要为理县人民打造一座震不垮的电网——

再担重任

　　2008年11月，汶川大地救援震灾的硝烟还未散尽。

　　湖北武汉，东湖。湖北省电力公司正按国家电网公司关于援助四川地震灾区地方电网恢复重建的指示，紧锣密鼓地部署再次援川事宜，总经理汤文全再次亲任援川总指挥。

　　2008年12月3日，成都街头细雨蒙蒙。

　　湖北省电力公司副总工李厚年一行，匆匆赶往国家电网公司援川指挥部召开四省一市援川工作会的现场。这次会议，国网“川指”授命湖北省电力公司对口援建理县灾区。

　　在湖北省电力公司赴“川指”会议的一行人当中，荆州供电公司副总经理史雨春显得有些特别。因为史雨春将出任湖北电力公司此次援川工作的现场总指挥，而且荆州供电公司被指定代表湖北电力公司承担具体援建理县的任务。

　　湖北电力公司之所以对荆州供电公司及史雨春委以此次重任，是因为汶川抗震救灾中，荆州供电公司曾派出一支突击队，孤军深入地震波留下的“死亡之弧”，翻越夹金山，攀缘梦笔崖，剑指理县灾区，战功卓越。而当时的指挥长，正是史雨春。

　　国网“川指”下达给湖北电力公司援建理县的具体任务是：恢复10千伏线路7.4公里；改造重建10千伏线路14.7公里；恢复35千伏线路7.45公里；改造重建35千伏线路9.93公里。

　　史雨春于成都受命，当晚乘机返回湖北调兵遣将。他在上一次理县之役中，跑遍理县的山山水水。他说“川指”此次下达的任务，从数据上听起来轻松平常，但要具体实施，可以用8个字形容其难度，即：命悬一线，险中求胜。

　　史雨春这样介绍：理县地方电网在当时的抗震救灾中，已经进行了一次恢复重建，但有一些线路由于处于地震破坏最严重的路段，在地壳震后变化还未稳定的情况下，当时无法施工而未恢复送电。所以，这一次的任务，就是恢复和重建这些线路，而恰恰这些线路的施工难度最大、危险度最高。

　　于是，半年前曾经屯兵理县的荆州输变电工程公司顺理成章地承担了入川重任。其理由有二：一是这支队伍连续经受了2008江西抗冰及5·12理县抗震两次重大考验；二是这支队伍有5次在海拔2000米以上山区架设线路的经历。

蜀道之难

　　湖北省电力公司派往理县的援川人员，入川后至成都转道都江堰，从穿过友谊隧道的那一刻起，便开始了他们此项援川之旅的生死考验。

　　从友谊关隧道至理县，约150公里的路程，是援川队伍往返的必经之路。车辆以每小时10至15公里的速度，走走停停。他们的敌人，不是饥饿、寒冷以及交通的堵塞不堪，而是来自头顶上随时可能飞落的石头和塌方。

　　“跑石头啰！”随着观察哨穿越大山的传呼，援川人员就得赶紧下车，躲到车厢的另一面避险。

　　湖北电力公司副总工刘祖永、湖北电力公司农电部总工郑晓利、荆州供电公司副总经理史雨春一行乘车前往理县途中，经过映秀至汶川路段，一块飞石击中他们乘坐的三菱吉普右侧后上部，三块玻璃被击碎，车体C柱钢板被击穿，距飞石落点最近的史雨春，身上溅满了玻璃碎片。

　　有人计算，如果车速再慢0.2秒或飞石落点再向上10公分，后果不堪设想。

　　援川之险，险在路上，这话一点不为过。

　　湖北电力公司援建的理县工程，7条线路、1千多根电杆、20多基塔材、几百个水泥基础和4个台区，遍及岷江流域中的古尔沟、毕棚沟、满溪沟、白堡河4道峡谷湍流。

　　理县人傍水而居，道路沿水而出，恢复重建的线路自然是顺水顺谷。这样的地理特征，决定了援川人员必须每天在南北跨度60公里、东西纵深90公里的高山峡谷之中早出晚归，历经一道道生死谷，穿越一条条生死线，承受着生与死的考验。

　　一天，5名勘测人员准备在一个路段进行基塔勘测，突然间，大量的碎石倾泻而下，工程车的车体被砸出大坑小坑，挡风玻璃破碎，大家躲到车下，才逃过一劫。

　　一天，安全专责小余驱车前往工地，碗口大的飞石如雨注而下，汽车顶棚被砸开几个天窗。据了解，5·12那天，就是在这里，5辆汽车中的30多条生命瞬间消失。

　　在150多个日日夜夜之中，这样的情景，比比皆是。

山中“五险”

　　湖北电力公司援建的理县工程，地处青藏高原东南，群山连绵，峰峦叠嶂，平均海拔高度2700米。

　　理县项目现场指挥长刘勇介绍：工程施工地段高低悬殊，气候多变，高山占60%，山地占40%；砂石坑占20%，岩石坑占80%。

　　刘勇说：“这种地形特征决定了理县之役要经历‘五险’”。

　　一是攀爬之险。理县工程主要是线路工程。工程的作业点，80%处在相对高度200米至300米的山腰上，由于5·12地震的破坏，这些作业点周围基本上成为悬崖峭壁，施工人员必须徒手攀缘，才能进入作业点。

　　二是季风之险。来自太平洋、印度洋和西伯利亚的多股气流在这里交错回转，最终形成了一日有四季的气候特征。每到下午3：00左右，理县的群山之中，就会刮风下雪，而随着风吹草动，漫山遍野就会出现“跑石头”。所以，施工人员上山后要计划好当天的工作量，在起风之前下山避险。

　　三是运输之险。理县工程所涉及的路段，全部都是山道峡谷，根本无法运送大型施工器具和大型施工材料，所以整个物资运输一般采取车辆与人工接力，然后再以人拉肩扛的方式转运上山。

　　四是跨越之险。理县工程涉及的所有线路走向，都是沿谷而行、顺水而弯，其形如波浪，忽高忽低，所以整个工程在山头与山头之间、峡谷与峡谷之间，要完成大小91次跨越。

　　五是流石之险。整个工程的杆塔与杆塔之间，是5·12地震留下的一片片流石区，远看细如白银，可是要从这样的区域穿过去，常常险象环生。这些流石区与山体是分离的，犹如散落在一个巨人身上的尘埃。所以施工人员经过时，必须屏声静气，一个个踮着脚慢慢地走过。如果稍不小心，打破了流石之间在动态中维持的平衡，整个人体就会与泥沙俱下。

生死攸关

　　一天上午，4名援建人员来到地处毕棚沟的9号基塔处，勘测地形。

　　9号基塔距山脚河谷有400多米高，两根电杆就像两根火柴棒歪斜在峭壁上的一个小平坎上。东西两边是5·12地震形成的两个大滑坡，滑坡高约300米，宽约70米，对9号基塔实施勘测，必须穿越这两个滑坡体的流石区。

　　勘测人员展开设备，调试好卫星接收基站的信号。突然，一阵狼烟伴随着石头的撞击声中，一块块硕大的石头顺着两边的滑坡从山顶倾泻而下……石头的滚动延续了1分多钟，给即将开始的勘测工作来了个下马威。

　　民工李德全大声呼喊：“跑石头啰，跑石头啰……”

　　当地土语把这种现象叫做“跑石头”。“跑石头”是由山顶大风及余震等因素引起的，如果山顶一颗豌豆大的小石头被风吹过的树枝或草带动了，它在滑落中就能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最终由小到大带动一大片松悬在滑坡上的石头滚落而下。

　　勘测组与飞石对峙着。他们观察了约半个小时，9号基塔东面又出现了两次滑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望着南面的千年雪山，大家能感觉到山谷中的阵阵寒冷……半个工作日眼看就要过去了，负责看守固定卫星基站的现场副指挥长贺斌坐不住了，他仔细征求了当地技工的意见，最终决定冒险一搏，争取起风前完成当日的工作量。因为这一带的气候特征是：下午两点多钟山顶必然会起风，起风后就会“跑石头”。在这个时间点上，当地居民放养的牛羊，都会准时下山避险。

　　得到工作许可后，勘测人员一手拿着开路柴刀，一手护着设备，毅然顺着陡峭的山壁，向着大滑坡前的树林攀爬过去。

　　70度左右的山坡上，大家只能四肢并用，上下左右全是碎石。每一手、每一脚下去，稍有不慎，都可能让你同几十上百斤重的石头一起滚下山谷。置身在这样的大滑坡上，人体就像浮在巨人身上的一粒灰尘，只要这个巨人抖擞一下，人体就会像尘土一样，瞬间无影无踪。

　　勘测组抓紧完成9号基塔的测量，刚刚返回安全区约10分钟，谷内就刮起大风，山顶乌云密布，身后响起了阵阵巨石撞击山谷的声音。

　　这样的险情，岂止一幕。

　　一天，刚刚完成米亚罗至芦杆桥35千伏第20号基塔浇桩工作的项目经理舒文华、质检员陈忠准备下山。

　　邛崃山脉的季风在下午准时刮起，天已阴沉下来，眼看就要下雪了。

　　舒文华观测了地形——所处山面由陡坡和峭壁交织而成，他们只能沿着基塔右边上行一个50多米的陡坡，再攀越一段20多米宽的峭壁，才能到达与之相邻的另一个坡度稍缓的坡面。

　　确定好下山路径，舒文华右手拿着一把藏式柴刀，四肢并用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质检员陈忠。1分多钟后他们先后来到那段峭壁前，峭壁上稀疏地长着一些小树木，那是他们通往彼岸的希望，往下却不能多看，是深不可测的谷底——如同棉线的古尔沟河……

　　舒文华叮嘱陈忠集中精力，眼睛只能向上，不能向下。说罢，他把柴刀撇在背后，率先一点点地向对面挪动。

　　攀岩进行到了三分之二处，除了脚底有些风化的石头时不时被踩落，一切还算顺利。可就在这时，舒文华的身体猛一下沉，他右手握着的一棵小树干突然断裂，右脚落空，身体随之下滑半米……求生的本能使舒文华在情急之中用左手牢牢抓住身旁的一丛带刺的灌木，这一瞬间，舒文华赢得了生命攸关的一刻！

奇招制胜

　　荆州输变电工程公司总经理刘勇，是这次理县之役的现场总指挥，为了保质保量保工期，他亲点了贺斌、舒文华、陈忠、王鹏、余金海以及监理老刘6员大将坐镇项目部。因为这6个人都有山区施工的丰富经验，遇到危难之时，往往会灵光一现，土法上马，就地解决问题。

　　为了解决攀爬之路，他们先将一根缆绳锚定在作业段的制高点上，然后施工人员将保险带穿在缆绳上，开始攀缘。这种用一根大保险绳串小保险带的做法，他们笑称“绳拴螃蟹”。这一招，的确能让施工人员常常有惊无险，转危为安。

　　人上了山，杆塔如何上山呢？

　　将一根6米长、重600公斤的杆塔，从70度至80度的陡坡上，搬运至相对高度200米至300米的立杆处，的确非常困难，他们想出的招数是：“架空索道”。即将钢缆绳两端固定，用机械绞磨将电杆一根根绞上山来。

　　可立塔处空间狭小，地形复杂，无法排杆。于是，他们又出一招：将原有焊接方式改为法兰盘连接方式，在山头上分拆重装。

　　其实，竖塔立杆最大的麻烦是水泥基础需要的拉底盘。这种预制件规格为1.6×1.6×1米，重量为1.25吨。在理县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下，将成形后的拉底盘运输上山，几乎没有可能。

　　对此，他们又想出了散装运输，现场浇制的办法。于是，从马尔康请来马帮，将8.6吨钢筋、180吨水泥、36吨砂石、75吨石料分别送达方圆100公里的群山之中的104个施工点上，施工人员在现场浇灌，就地制作出了所有工程急需的拉底盘。

　　荆州输变电工程公司副总经理、理县工程项目部副指挥长贺斌说：“在理县这个特殊的环境中，安全管理的办法，只能来自现场经验的积累。”

　　为了保证人身安全，项目部在每一个施工点上，都设有一个安全哨，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地质情况的变化，只要发现前方出现烟雾状，便高声传呼：“跑石头啰。”

　　此时，施工人员便迅速撤离到一个叫“保坎”的地方，躲避风险。

　　所谓保坎，是指施工点附近一些有一定垂直深度的道坎，施工队员利用这种地形，进行必要的整理加固，遇到险情，便躲避于此。

　　贺斌介绍，掌握气候规律，合理调节施工节奏，也是施工中安全管理的一个法宝。

　　项目部规定，下午3：00-6：00严禁出车；进山施工人员，下午4：30以前必须停止大规模作业。这个规定多次规避了季风气候带来的风险。

　　在飞石、塌方、泥石流的围追阻截之中，他们发明的应对口诀是：前方飘烟，慎防石头；一人眼盯前方，一人观望头上，耳朵要听八方；石动我静，石静我动。

　　在4个月的施工中，湖北电力援川人员正是依靠这些在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化险为夷、毫发未损。

理县公民

　　“理县公民”这个称谓，起初是荆州供电公司副总经理史雨春的一个外号。

　　史雨春两次入川，在参与理县地方电网恢复重建的施工中，5次血压突然升高，3次大便带血，1次暂时性休克，但他瞒下病情，跑遍了理县的山山水水，故得此尊称。

　　理县工程的现场指挥长刘勇，多次从病床上拔掉针头，带着一张他手绘的施工路线图，翻山越岭，现场办公，在外协民工不适应理县的自然环境，纷纷“离岗”的紧要关头，他“招兵买马”，找来了熟悉当地地形的向导、技工；请来了善于跋山涉水的马帮；借来了葛洲坝集团的施工队伍，组织起一次又一次的绝地反击，所以刘勇成了另一位理县公民。

　　工程现场副指挥长贺斌，忍住母亲刚刚去世的悲痛，扔下正在备战高考的儿子，从广东工地直奔理县。作为“工地临时党支部”副书记，他与8名党员组成一个坚强的堡垒，带领施工人员一起，在3月10日、14日、16日及28日这4个藏族同胞政治生活最为敏感的日子，与当地群众和谐共处。所以，他也成了理县公民。

　　其实，达吉客栈里这一帮来自荆楚平原的男儿，他们都是理县人心中的“理县公民”。

　　客栈的厨娘卓玛，每天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楼道中高喊：“量血压嘛！”

　　“好嘛！”

　　然后，项目部的8个人，就有7个人拿着电子血压计走出房间。他们到理县之后，高原反应严重，每个人都变成了“临时高血压”患者。

　　这些人之中，舒文华、彭自力让自家正在装修的新房子停工待命，却直奔理县帮助灾区重建家园。

　　大龄青年余金海为了理县工程，两推婚期；陈忠、王鹏多次孤身探险，临危不惧；还有监理老刘，一丝不苟，尽职尽责……

　　其实，他们为理县人做下的每一件事，理县人都铭记于心。

　　这个客栈里住的人，清晨起来，总会发现窗外突然出现了几条标语横幅：

　　“感谢你们，湖北的阿哥”。

　　“感谢你们，湖北电力”。

　　他们从工地回来，又发现门口放了一个背篓，背篓里装满了鸡蛋。

　　这天，质检员陈忠的生日。厨娘卓玛特意穿上民族服装，端起一碗酒，为陈忠边唱边跳。

　　“太阳和月亮，是一个妈妈的女儿……

　　他们的妈妈叫光明……叫光明。”

　　歌声，唱醉了理县的夜晚。

尾声

　　4月28日下午6：00。理县35千伏城关至蒲西线一次送电成功。

　　至此，理县援建工程全面竣工，湖北电力公司成为“四省一市”对口援川工作首家完成任务的单位。

　　这一时间比国网“川指”的计划，整整提前了两个月。

　　此次湖北电力公司援建工程共新建台区4个；恢复和新建35千伏线路3条、10千伏线路4条、线路总长45公里，比计划多出7公里，总投资880万元，比计划多投入580万元。

（本版图片由杨亚西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