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登上回家的列车,内心压着沉沉的心事。现实生活中沉积的问题令我对身边的人与事变得漠不关心起来。因为匆忙,我只买到过路车的站票。在喧闹的人群中,我很冷漠的看着窗外如影而过的山河,无法开心地笑起来。
“你可以靠在这里坐一坐。”有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才发觉,她就在我站着的座位旁边坐着。长条的椅上,她给我让出了一块地方。她这样热情的待人,让我感觉自己不说感谢都不容易。于是坐在了她的身边,开始了无话找话的闲聊。
“你要到哪里去呢?”我不禁问她。“广州 ”她笑着说。我这才仔细观察起她来:她长得很美,有着少数民族人的风格,高鼻凹眼,五观分明,特别是眼睛,有着一种灵动的光。年纪看上去很轻,后来才知道她只有二十多岁。她问我:“你到哪下呢?”我回答:“武汉”,她又笑了起来:“那很好,你还是比我先下呢。”我也应合着:“是啊,是啊,晚上九十点钟就要下车的。”
看着她的长相我不禁生了好奇心,就加问了一句:“从哪里上的车呢?”她答:“新疆”。这两个字一出,把我惊了一跳,脱口而出:“新疆到广州!好远的距离!”她又是一笑。我不得不承认,她笑起来十分美,仿佛有一种光彩从她的脸上散发出来。“那——你是新疆的少数民族了?”我对照她的长相问她,她点头称是。她的身边坐着一位老妇,带着个两岁的小孩子,对面坐着的是几个年青男孩子,象是十几到二十不等。我以为他们与她是一路来的,后来才知道不是的,都是为着各自的生活在奔忙的。
都知道列车上的人永远是寂寞的,因为亲人总是在远方。然而,在这偶然的空间与时间里,彼此不相识的人也会谈出一些故事来,也许是漫漫时间无法打发,也许生活在此时才变得愿与陌生人谈天,上车后不久的车厢里处处是聊天的氛围。我们往往将这些无聊的话很快淡忘,因为下车后不关我们的生活。然而这一次的故事却令我很久也不能忘记。这个故事关乎人们对幸福的理解,关乎一个女孩子的如花朵般绽放的笑意,它正好开放在一个青春的季节里,无关时空距离的远近。我无意看到了,被深深感染。从此,我记住了这个女孩子的笑容。
我们从日常的生活谈起,谈起了车上可爱的孩子,随着话题的深入,感觉时间变得快了起来。这个女孩子很善谈,而且比她的年纪显成熟,谈话中处处透着一种她自己对生活的理解,是一个有思想的女孩子。我问:“你一个人从这么远的地方,到广州,是游玩?办事?还是访亲?”她又笑了,好象想起了十分可爱的事情,明确的回答我:“也许就会留在广州不回了,因为我的男朋友在那里。”后来我才知道,她与男友相恋很多年了,然而她一直在新疆,工作稳定良好。男友因工作性质却在南方过着不安定的生活,所以很久没见面了。她很用力的回忆后说:“好象有两年没见过面了吧,他什么样子都快要忘记了。”我不由又是一惊,“两年”没见过面了,她却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看男友?也许她看到了我吃惊的表情,就又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这恋爱谈得好艰难的。分手了两次……但还是分不了手。以我的条件,在家乡找一个合适的也是容易的。有车有房的来求婚的人都有,但我就是感觉不对。想过分手,消失了半年,他不断给我发消息,一直坚持不断。我十分痛苦,感觉还是与他联系才好。他也想放弃,因为我们相隔太远,但他分手的原因是他怕给不了我幸福……我很感动,不想离开他……在我们那里象我这样年纪不谈朋友的不是很多了,所以我的压力也大,如果去广州,我的工作就要放弃,要在那里重新开始,并且远离了家庭。如果让他回新疆又不太可能。所以,我们之间谈得很辛苦。”
我的眼前出现的是一对坚定的恋人的故事,时间与空间的考验,现实生活与理想之间的差距,都是如此分明的给这对恋人出难题。这个女孩子却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也想过了,如果错过了他,也许一生都找不回来了。但工作是可以换的。这份感觉却不容易找。我的家人见过他,也是喜欢他的。他对我的家人说,请他们放心,他会尽力给我幸福。”在说这段话时,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令人看着赏心悦目,因为这是一个有关幸福的故事,而且象传说中常有的那一种:一对深深相恋的爱人克服各种阻力与障碍,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我被她的笑容感染,同时也被女孩子对生活的勇气折服。她并不是没有经过思考的,如她所说:“他在那边车站来接我,我真有点不能相信他还会来接我。因为我们太长时间没在一起了,也许他改变了,不来接我了呢?如果那样,我将不用留下了。好在,他说要来接我,我不能想象,我这长时间没见他会是怎样的感觉了?我是了解他的,但是也不能肯定现实世界中一切都会如自己所愿的。我并不是将一切都看得十分美好。”她的话透着一点矛盾,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但还有几分对圆满的向往:“我还是请了三个月的假,这次见他,如果一切都还很好,我将不回新疆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将还回新疆。”从她的话里,感觉到她对自己面临一种新的生活的选择所要提起的一种勇气与担心。
听着她的话语,我仿佛看到远方那个男孩子在车站的等待,还有她急切与不安的心情。可以理解,因为这还是关系了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转折的。车窗外匆匆而过的景色,与这份要去往幸福目的的心情想比,是不是还是太慢太慢了一点呢?
车快到武汉时,她的话少了,不断在看短信了。每次看到短信后,她的脸上都会绽放出一种会心而甜蜜的笑容,这时的她,我想世界不再与她相关了。不断的短信的清脆的铃声,仿佛是催她快进的号角,又象是不断响起的鼓点,而她在这信息的交流中,感染了她身边的人。那几个男孩子不禁谈起了“初恋”的话题。有一个男孩子说:“她这是初恋,初恋最令人难忘。”另一个男孩子说:“是很难忘,我的初恋我一直想忘记,现在还是没办法忘记。”第三个男孩子认真的说:“初恋很难成!”那个带着孩子的老妇听着这几个年青人的谈话,不禁呵呵直笑起来。我也笑了起来,因为这几个年青人的身上都有着梦想与希望,还有各自对幸福的理解,还有激情。比起经历过世事的人来讲,那些陈旧的事故,那些老了的爱情,往往都变成了不再向往的过去,不再真实可信。
那个老妇意味深长地对这个女孩子说:“姑娘,谈恋爱与婚姻是不一样的。”女孩子说:“我也是听人这样说过,难道我就不结婚了吗?”
我不禁开心的笑了起来,花开花落都是人生的一个过程,总不能为了花不落就不让花开吧。还是让幸福象花儿那样开放吧,人生中又有多少次这样心情激动的等待呢?又有多少次这样为着希望而愿意奔赴远方的决心呢?又有多少令沉寂的行程真正充满意义的时间呢?
下车时,我已从那沉郁的心情中走出,女孩子笑着送我下车,我也同时祝福了她,感谢她给我一个美好的故事,让我明白,其实生活从没改变,改变的也许是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