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人生

    老倔是某企业下属物资公司股级干部。现年四十三岁。

    1985年，老倔军校毕业，同学们都在忙着送礼攀关系。都不愿到艰苦的新疆去。

    老倔说：“庸俗。上新疆才好呢。新疆正连职干部老婆就可随军，多好。”

    1988年，老倔老婆随军了，可老婆没工作。

    好心的战友提醒说：“送送礼，找找关系吧。”

    老倔说：“笑话。新疆这山沟沟内有多少工作可找。这工作是讲论资排辈的，等排上了，老婆的工作也就有了。”

    结果直到老倔从部队转业，她老婆也没上一天班。

    老倔带的边防营年年在边防师战技术比武中拔头筹，老倔也因此年年立功授奖。

    可老倔在正营位置上一干就是七年，他的搭档已换了三任，都上去了。

    好心的同事劝他说：“副团是个坎。到领导家中走走吧，送送这个，什么都解决了。”边说边比划着点钱的动作。

    “胡说，平时我们是怎样教育战士的。”老倔眼珠一瞪。

    2000年，老倔从营级位置上转业了，军转办主任是部队战友。

    “这年头战友也得送，否则……”岳父苦心地劝告他。

    “不会吧？凭今年的转业政策，凭我的二等功荣誉……。而且他当面打了保票，保证我进事业单位机关的。”

    人算不如天算，最终老倔在物资公司扎了根。

    这几年，正值国家网改时期，物资公司的生意特别好，请吃的厂商也特别多。

    “这样不好吧。”

    可老倔架不住人多，大家拉的拉，劝的劝，也就去了几次。

    饭前饭后，厂商都要拉着大家打打牌，斗斗地主搓搓麻将什么的。

    老倔虽说从不打牌，但时间长了他也看出点门道。厂商从来是输多赢少，同事从来是输少赢多。

    慢慢地老倔不再去吃饭喝酒了，慢慢地同事们也不再邀请他了。

    2003年春节，公司领导召集职工开会。说：“年底了，我们接受了一些厂家的馈送，现按名册发给大家。

    老倔说这样不好吧。

    结果大家都领了，唯独老倔没领。

    2004年春节，领导说今年效益较好，我们决定从小金库中拿出点钱给大家发点奖金，大家要紧守秘密不许外传。

    老倔说这样会犯法的。

    结果大家都领了，唯独老倔没领。

    2005年，纪委的人来到了公司，理由是据群众举报，调查老倔的贪污受贿问题。

    纪委的人一遍遍地找老倔谈话，老倔也就一遍遍地解释着。说他有他做人的准则他不是那种人不会干那种事的，要求还他一个清白。可纪委的人说：“没人能证明你清白呀。”老倔觉得纪委的人说这话时眼光怪怪的。

    外边的人说：“看不出他也贪，真是人不可貌相。”

    老婆说：“真的？钱呢？养小的了？”

    女儿说：“你看看人家，那房子那车子。那多贪官都没事偏偏你就有事？没用。”

    老倔一次次地解释着他的清白，不管是碰上本单位的还是外单位的。人们也一次次地应付着。

    “这年头还有不吃鱼的猫？”但人们私下都说。

    2005年阴历五月初五日，老倔死了，是抱着石头跳江死的。

    在清理老倔的遗物时，人们从老倔的枕头底下，办公桌屉子里找出十几页信纸，信纸上反反复复都写着那几句话：“我是清白的，清白的，清白的……。为什么是这样，是这样，是这样……。”